Archive for the ‘Nanyang Siang Pao 南洋专栏’ Category

红泥山上 Kejadian Bukit Merah

没有预兆的,那消息就这么迎面而来。红泥山上的生命,像蜡烛般熄了一根。

生命本是脆弱的,但又是谁把苦难强加在这些脆弱的生命上呢?

不自觉地回忆起车诺比。1986年4月26日,俄罗斯车诺比核电厂发生爆炸,随之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今天,每5名白俄罗斯人当中,就有1名住在受辐射污染的地区,相等于210万人,其中70万名是儿童。辐射是白俄罗斯人口减少的最主要因素。受害最深的地区,死亡率比出生率多了20%。

与战争不同的是,辐射污染的影响,是缓慢渐进的。

斯维拉娜。亚历塞维奇在《车诺比的悲鸣》中,搜集了许多幸存者的访谈。许多访谈内容骇人听闻,但是访谈者的语调却平淡如烟,因为他们还在生活。

一位名为拉里萨的母亲在接受访谈时,谈到她的女儿的情况:“我的女儿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出生时不是婴儿,而是一个小袋子,除了眼睛之外,没有任何开口。”

“我没办法再生小孩了,我不敢。从产房回来后,只要我的丈夫晚上吻我,我就躺在那里发抖……”

“我到教堂告诉牧师这件事,他要我为我的罪孽祈祷,但是我们家又没有杀过人,我犯了什么罪?”

“他们说她必须懂更多手术,建议我们到国外寻求医疗协助。我的先生每个月只赚120美元,那里凑得到几万块?一名教授私下告诉我们,她的情况那么特别,科学家会很感兴趣,你们可以写信给其他国家的医院,他们应该有兴趣。所以我开始写信。”

“拿我的女儿做实验吧,我不要她死掉,她成为实验室青蛙、兔子都没关系,只要她能活下去就好。”

“我花了四年时间,终于从医生那里拿到一份文件,证实游离辐射(低剂量)和她的情况的关联。他们拒绝了我4年,一直说我们的孩子是先天性残疾……”

亚洲稀土厂当然和车诺比核电厂不同,红泥山也不是白俄罗斯。但是,历史不断地在重演,而受害者的悲鸣,纵然声嘶力竭,却通常是沙哑无声的。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非政府组织不应政治化?

上星期写了“YES,就是要政治化!”一文,没想到获得读者,尤其是网民热烈的反应,因此在此想继续就“政治化”与非政府组织之间的关系稍为作一些补充。

马来西亚许多非政府组织,不时会出现有趣的怪象,那就是他们高喊不要“政治化”的时候,很害怕的对象,通常只是在野党。一旦要和当权者领袖诸公们在舞台上比出“一个马来西亚”手势的时候,通常就不是大问题。

姑且不论已经遭政党渗透,作为政党代理人的“白手套社团”(譬如恶名昭彰的土权),这些很顾忌与在野党扯在一起的非政府组织,就算是在某个课题上有着一致的立场,可是只要和在野党扯上关系,就忙不迭地撇清关系。看清楚这种“洁癖”的当权者,往往乐不可支,把这些非政府组织以及追随的民众耍得团团转,社会运动人士往往必须耗费许多心力在这项内耗之中。

另外,有的非政府组织也患上“非政府组织洁癖”,往往把非政府组织与政党一刀切,认为非黑即白,没有中间可合作与商议的余地。这种山头主义的心态,往往在面对大敌之前,先弱化了自己的力量而不自知,还往往以本身的“纯种”与“贞洁”引以为傲,沾沾自喜。

社会不断进步与发展,许多政党在长期执政之下,满足与陶醉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情境当中,没有察觉到社会条件与人民需求的变迁。这时,能够带出人民与整体社会诉求的运动,就能够掀起巨大的回响与认同。而在其中扮演角色的领袖、政党与非政府组织,就能够通过参与社会运动的过程中,掌控话语权与领导权。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政党、非政府组织或个人,能够垄断这项社会运动。更加没有任何人,能够宣称他代表人民。充其量,政党、组织或个人,是在折射着社会的集体诉求与需要,如此而已。

因此,在一个“大政治”气候下的年代,当霸权掌控了大量的社会资源与领导权的时候,投身改革运动的分子如果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客观角色,而深陷在“自我感觉良好”里面,甚至把有意改革的运动一刀切成“政党/NGO”时,只能够说是一种“政治上的天真”(Politically naïve)。

大敌当前,唯有结合一切可以结合的力量,才有望一举冲破改革的临界点,为我国的社会带来质与量上的变革。那“超越政党,但不超越政治”又有什么问题呢?预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Yes,就是要政治化!

我国当权者在面对民众的施压与抗议时,总是会搬出三招来化解群众压力,分别是:种族化、地方化与政治化。这一个“三化”,在过去行走江湖之时,总是屡试不爽,每每能化险为夷。

在反莱纳斯稀土厂运动的来往过招中,这“三连环”也像往常一样地派上用场。彭州大臣之前大囔稀土厂课题只是“华人”的课题,而马华也一如既往地成立清一色只有华社成员在内的“稀土厂监督委员会”,以合理化彭州大臣安南的“种族化”论调。这种一来一往的打乒乓论调,在环境运动变得跨族群(出席者涵盖各背景)与跨宗教(宗教司用可兰经证明回教徒需保护环境)之后,变得黯然失色。

后来,蔡细历也搬出稀土厂课题只是个“地方”课题,而尝试把莱纳斯的辐射问题局限在地方,企图掩盖此课题背后更根本的,与环境体制有关的的问题。无奈的是,“绿色盛会2.0” 多达2万人的出席者来自北马、中马、南马甚至东马的四面八方,而自费租车前来的巴士数量竟然破30辆。要自圆其说这种场面并不容易,因此“地方化”的指控不攻自破。

奇怪的是,政治化的指控反而比较难以招架。每有大事发生,执政党大概都会先说“不要政治化这项课题”“反对党已经把这项课题政治化“等熟练的台词。不知道什么时候,“政治”两字已经在马来西亚成为一个脏话?

更严重的是,不只是执政党大扣把“稀土厂”政治化的帽子,就连某些非政府组织与华团也避“政治化”三字唯恐不及。因此一些奇怪的言论,如:“我支持在野党,但是我不赞成把莱纳斯课题政治化”,“我要关厂,但是如果邀请在野党政治人物出席,将让该活动政治化”等言论,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后在旁边冷笑的,将会是既得利益者,以及实际掌控权力者。

纵观莱纳斯的反稀土厂运动,许多政治工作者与政党基层都在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事实是,只有让当权者感觉到即将失去权力,它才会真正地紧张。譬如,在野党当地国会议员向来承受最多的抹黑与黑函,而一旦反对党领袖给予“一旦执政就关闭稀土厂”的承诺,当权者才终于作出一连串的公关与补救工作。

“政治化“在我国实在是过度妖魔化的一个词汇。成熟的非政府组织理应不被牵着鼻子走,而懂得分辨政治力也是社会力的一种,而应该结合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以达到自己组织的宗旨与目标。

在一个成熟的公民社会,我们应该懂得分辨现代政治由于人口众多,因而衍生“间接民主“(Indirect Democracy)的必要性。而政治人物,在现代政治的脉络下,实在只是政党政治之下的工作者与角色(Actor),以在民主选举中赢得足够的正当性来落实权力。所以,要赶出莱纳斯的话,让我们大声说“YES,就是要政治化!”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绿色盛会教会我们的事

绿色盛会2.0成功举行,但是,据说出席人数很少。

官方媒体的说法是3000人。哇,看来这一次惨了,反莱纳斯运动已经失去了动力,现在大部分的民众都相信吸烟,还有沥青马路都比稀土厂更危险。而且,现场国会反对党领袖有出席致词,明显地反对党在煽动民众的情绪,而且政治化这个课题!

到底出席的人数有多少?国际足球场的大小是长120米,宽90米。当天出席的人数满满占据了大约两个草场。如果一平方米站着一人的话,那么出席的人数约为2万1600人。

当然,这是不专业的计算。专业的计算是3000人。专业媒体讲的话,肯定是不会错的。就好象首相讲莎丽扎辞掉部长的官职,与党职并没有关系一样,都是不会错的。

另外特别的是,这一次亲爱的警察叔叔不止没有喷水炮车,也没有抛催泪弹,而且
还给予全力配合。有人说,是因为大选要到了,所以警察特别开恩;也因为709净选盟做得太过分,民众不分族群背景大力反弹,要瞎掰催泪弹并没有射进同善医院的部长也落得灰头土脸,因此这一次才不来“硬”的。

我要在这里大声谴责发表以上言论的人士。警察的责任原本就是保护人民,无论我们在示威还是在上厕所,身为人民公仆的警察都有责任确保我们的安全。什么大选要到,什么来软的不来硬的,这些统统都是某些有心人士在炒作的议题,我们要冷静理性地思考,不要上当!

709的暴力事件,根本是我们的警察受到了某些人的摆布,才会做出傻事。这些人害怕干净与自由的选举,怕输掉自己的位子,才拿了我们中立的警察部队当挡箭牌。

在绿色盛会2.0中,你们难道没有看到警察们的努力吗?《和平集会法》原本禁止带孩童过来,但是许多家庭都扶老携幼,可是警察根本没有阻止。

第二,绿色盛会2.0的场地接近宗教膜拜场所,但是这个地点又是警方所建议的,所以看来警方也不同意《和平集会法》所设下的规定,因此默许我们以联邦宪法容许的方式进行和平集会。感谢大马皇家警方!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过一个绿色盛会的情人节 Valentine yang Hijau

2月14日是西方情人节,又名圣华伦泰节。

这一天乃情侣共庆的大日子,情人在这一天互送巧克力、贺卡和花,用以表达爱意或友好。

当情人节越来越近时,商场酝酿的甜蜜气氛也越来越浓,代表爱情的玫瑰花销售猛涨数倍。不少年轻人打破储蓄猪仔,凑足新年收到的压岁钱,义无反顾地押宝在他们想要守护的“天长地久”上。

无论是反对或赞成情人节者,情人节歌颂爱情、分享与奉献,是一个肯定人类相濡以沫等高尚价值的节日。

有情人终成眷属之后,爱情的意涵也跟着扩大,并把爱灌注至家庭以及两人的爱情结晶上。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天伦被毁,也没有人想要自己的孩子在充满危险与不安全的地方成长。爱情本身的伟大,到了那个时刻,将升华成保护家园的坚毅精神。

彭亨首府关丹面对稀土厂即将运作的险境。一旦投入运作,每年将留下数以万吨的辐射废料与我们为邻。没居住在关丹的居民也不必高兴得太早,因为政府尚未决定永久埋毒槽的确切地点,只是确定将会在彭亨州境内,因此从林明、文德甲到劳勿文冬,都有中招的风险。而关丹盛产的海鲜、海产、油棕与燕窝,也将随着外销而把风险扩散至全国。

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爱情的火花来自于千年的因缘,而辐射废料的半衰期为140亿年,肯定比“海枯石烂”更久远。如果今年的情人节依然只有鲜花配牛扒,那么辐射的危害,肯定肯定与你我有缘。

大风雨飘摇在即,也因此让这个情人节更为弥足珍贵。在稀土厂将开未开之时,《绿色盛会2.0》将在2月26日早上9时30分,假州回教堂旁的大操场举办和平集会。在这个情人节烛光之下,在与爱人共度良辰之时,不要忘了与她或他许下承诺,一起守护这片美好的家园。

今年,让我们过一个绿色盛会的情人节。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当我们一个个凋零 Apabila wira perjuangan kita mula meluruh….

日前,彭亨劳勿武吉公满反山埃采金工委会委员温观明因中风去世,享年65岁。

温观明是第三位参与反山埃采金工委会而逝世的委员,另外两人是秘书慕斯达法(Mustapha Hussein)以及财政张少平。

财政张少平于2009年4月29日,在其榴莲园的小屋逝世。

当时,自从山埃采金的金矿区传出异味之后,张少平和他的妻子就开始感到头晕头痛、眼睛和皮肤痛痒不适,后来其妻因无法忍受异味,搬到吉隆坡与孩子同住,剩张少平一人独居。由于同样无法忍受异味,张少平选择搬到自己榴莲园的小屋居住。

没想到村民连续两天没看到张少平后,愕然发现他死在其榴莲园的小屋里。

慕斯达法则是于2012年1月10日晚上10时许在医院病逝。隔天,刚好联邦法院批准彭亨州劳勿武吉公满新村村民,针对上诉庭去年的裁决提出上诉。可是,当法庭发出准令予村民,以挑战上诉庭去年的裁决时,慕斯达法已经举殡。

武吉公满在抗争多年后,委员也开始年迈,有的也逐渐淡出环境运动的舞台。挑战环境局批准澳洲金矿公司以山埃采金决定的4名申请人当中,由于2名已经过世,申请人只剩下一半。

但是,村民们依然对环境运动不离不弃。一辆载着满满青衣服的巴士,穿梭在反稀土厂、反高压电缆等运动中给予支援,为其他人肃立了最值得学习的榜样。

或许,当我们一个个凋零时,比150亿年半衰期的辐射废料,以及历久不衰的黄金更持久的,将会是这种正正直直的斗争精神。

慕斯达法有没有显灵,我不清楚。但是,他在为反稀土厂运动打气时的话语,将环绕我们不去:“我们不需要靠外国人来致富,我们也会工作,可以自己赚钱。为何他们要把这些毒物带到马来西亚?”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

占领的意义 Makna #Occupy


2012年1月22日至26日的壬辰龙年新年期间,关丹的直落尖不辣海滩被“占领”(Occupy)了。

放心,占领者不是外星人,而是著名独立电影导演陈翠梅,以及多位新年也不辞劳苦前来霸占直落尖不辣的关丹市民。占领的工具为一个帐篷,以及一个财神爷不倒翁。占领的原因:反对莱纳斯稀土厂。

占领的活动包括:派发传单、宣导、说服当地的摊贩、快闪、戴该盖克斯(Guy Fawkes)面具、弹吉他唱歌、举办人民国会(People’s Parliament)等等。

在4天内,该运动已收集到超过600份联署反对发放临时准證给莱纳斯稀土厂的表格,同时也发放出不少於4000份的传单,提高民众对莱纳斯在格宾建稀土厂带来的危害。

如果你问:占领的意义是什么?占领直落尖不辣就能够让稀土厂停工吗?

最早提出占领运动,包括引发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杂志Adbuster说:“在运动成气候之前,提出具体目标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开始的目标就是占领本身——占领意味著直接民主,而直接民主有可能产生特定目标,也可能不。那些主流媒体不停地问什麽是目标,他们错了。”

放在马来西亚的脉络下,“占领”意味着现有的政治制度失灵。大部分人的民意,并无法迫使当权者去行使符合大家意愿的决定。而在野党的声音,也在当权者操纵的媒体与政治经济制度下,失去制衡的能力!

于是,“占领”成为对民意民主“被占领”后的反击行动,也是对现有腐败脱节体制的反思。

占领直落尖不辣,的确并不能够让稀土厂就此停工。但是这项过程让我们以直接民主的方式去讨论与反思现有体制的问题。这个过程就是一种民主实践。

占领的第一天,在直落尖不辣摆地摊的Pak Cik秀嗤之以鼻;占领的第二天,他过来说他很同情这项运动,但是卑微的他不能做什么;占领的第三天晚上,当“人民国会”提出红泥山亚洲稀土厂成功关闭的例子后,他走过来坚定地说:“我相信稀土厂一定会关。”

这就是占领的精神,以及民主赋权(Empowerment)的意义。

×本文也刊载于《南洋商报》星期二东海岸版《聪锋陷阵》专栏。